<sup id="ycic6"><div id="ycic6"></div></sup>
<acronym id="ycic6"></acronym>

駱一禾:海子生涯(1964-1989)

書翻千秋史2020-09-09 12:16:49

點擊上方“書翻千秋史”可以訂閱哦!

駱一禾,男,1961年2月6日出生,北京人。1979年9月入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1984年9月畢業任北京《十月》雜志編輯,主持西南小說,詩歌專欄。1983年開始發表詩作和詩論。此外還發過小說、散文等,1989年5月31日,死于腦溢血,年僅28歲。代表作有長詩《世界的血》。


駱一禾是海子的朋友,也被認為是海子詩歌卓越的闡釋者,對于中國詩歌的前景和詩人的任務,他提出了“修遠”的命題,顯示出詩人宏闊的歷史視野與深邃而沉潛的人格品質。


我寫這篇短論,完全是由海子詩歌的重要性決定的。密茨凱維支在上個世紀的巴黎講述斯拉夫文學時,談到拜倫對東歐詩人的啟迪時說:“他是第一個向我們表明,人不僅要寫,還要像自己寫的那樣去生活?!?/span>這用以陳說海子詩歌與海子的關系時,也同樣貼切。海子的重要性特別表現在:海子不是一個事件,而是一種悲劇,正如酒和糧食的關系一樣,這種悲劇把事件造化為精華;海子不惟是一種悲劇,也是一派精神氛圍,凡與他研究或爭論過的人,都會記憶猶新地想起這種氛圍的濃密難辨、猛烈集中、質量龐大和咄咄逼人,凡讀過他作品序列的人會感到若理解這種氛圍所需要的思維運轉速度和時間。今天,海子辭世之后,我們來認識他,依稀會意識到一個變化:他的聲音、詠唱變成了樂譜,然而這種精神氛圍依然騰矗在他的骨灰上,正如維特根斯坦所說:“但精神將蒙繞著塵土”。所以——在這個世界上,許多事件——大的和比較大的,可稱為大的過去之后,海子暨海子詩歌會如磐石凸露,一直到他的基礎。這并不需要太多地“弄個水落石出”,水落石出是一個大自然的過程。用圣訴說,海子是得永生的人,以凡人的話說,海子的詩進入了可研究的行列。


海子在七年中尤其是1984——1989年的5年中,寫下了200余首高水平的抒情詩和七部長詩,他將這些長詩歸入《太陽》,全書沒有寫完,而七部成品有主干性,可稱為《太陽·七部書》,他的生和死都與《太陽·七部書》有關。在這一點上,他的生涯等于亞瑟王傳奇中最輝煌的取圣杯的年輕騎士:這個年輕人專為獲取圣杯而驟現,惟他青春的手可拿下圣杯,圣杯在手便驟然死去,一生便告完結?!?span style="color: rgb(61, 167, 66);">海子在抒情詩領域里向本世紀挑戰性地獨擎浪漫主義戰旗,可以驗證上述擬喻的成立:被他人稱為太陽神之子的這類詩人,都共有短命天才、抒情詩中有鮮明自傳性帶來的雄厚底蘊、向史詩形態作恃力而為、雄心壯志的挑戰、絕命詩篇中驚才卓越的斷章性質等特點。在海子《七部書》中以話劇體裁寫成的《太陽·弒》,可驗證是他長詩創作中的最后一部。具體地說,《弒》是一部儀式劇或命運悲劇文體的成品,舞臺是全部血紅的空間,間或楔入漆黑的空間,宛如生命四周宿命的秘穴。在這個空間里活動的人物恍如幻象置身于血海內部,對話中不時響起鼓、鈸、法號和震蕩器的雷鳴。這個空間的精神壓力具有恐怖效果,本世紀另一個極端例子是阿爾貝·加繆,使用過全黑色劇場設計,從色調上說,血紅比黑更黑暗,因為它處于壓力和爆炸力的臨界點上。然而,海子在這等壓力中寫下的人物道白卻有著猛烈奔馳的速度。這種危險的速度,也是太陽神之子的詩歌中的特征?!稄s》寫于1988年7—11月。



下面我要說的便是《太陽·七部書》的內在悲劇,這不惟是海子生與死的關鍵,也是他詩歌的獨創、成就和貢獻。


《七部書》的想象空間十分浩大,可以概括為東至太平洋沿岸,西至兩河流域,分別以敦煌和金字塔為兩極中心;北至蒙古大草原,南至印度次大陸,其中是以神話線索“鯤(南)鵬(北)之變”貫穿的,這個史詩圖景的提煉程度相當有魅力,令人感到數學之美的簡賅。海子在這個圖景上建立了支撐想象力和素材范圍的原型譜,或者說象征體系的主輪廓(但不等于“象征主義”),這典型地反映在《太陽·土地篇》(以《土地》為名散發過)里。在鑄造了這些圓柱后,他在結構上借鏡了《圣經》的經驗。這些工作的進展到1987年完成的《土地》寫作,都還比較順利。往后悲劇性大致從三個方面向《太陽》合流。


海子史詩構圖的范圍內產生過世界最偉大的史詩。如果說這是一個泛亞細亞范圍,那么事實是他必須受眾多原始史詩的較量。從希臘和希伯來傳統看,產生了結構最嚴整的體系性神話和史詩,其特點是光明、日神傳統的原始力量戰勝了更為野蠻、莽撞的黑暗、酒神傳統的原始力量。這就是海子擇定“太陽”和“太陽王”主神殉的原因:他不是沿襲古代太陽神崇拜,更主要的是,他要以“太陽王”這個火辣辣的形象來籠罩光明與黑暗的力量,使它們同等地呈現,他要建設的史詩結構因此有神魔合一的實質。這不同于體系型主神神話和史詩,涉及到一神教和多神教曾指向的根本問題,這是他移向對印度大詩《摩訶婆羅多》及《羅摩衍那》經驗的內在根源。那里,不斷繁富的百科全書型史詩形態,提供了不同于體系性史詩、神話型態的可能。然而這和他另一種詩歌理想——把完形的、格式塔式造型賦予潛在精神、深淵本能和內心分裂主題——形成了根本沖突,他因而處于凡·高、尼采、荷爾德林式的精神境地:原始力量核心和垂直蒸曬。印度古書里存在著一個可怕的(也可能是美好的)形象:吠陀神。他雜而一,以一個身子為一切又有一切身,互相混同又混亂。這可能是一種解決之道又可能是一種瓦解?!W拥脑姼璧缆吩谕瓿墒吩姌嬒搿拔铱紤]真正的史詩”的情況下,決然走上了一條“赤道”:從浪漫主義詩人自傳和激情的因素直取凡.高、尼采、荷爾德林的境地而突入背景詩歌——史詩。沖力的急流不是可以帶來動態的規整么?用數學的話說:兩點之間的最短距離是直線。在這種情況下,海子用生命的痛苦、渾濁的境界取締了玄學的、形而上的境界作獨自挺進,西川說這是“沖擊極限”。



海子的長詩大部分以詩劇方式寫成,這里就有著多種聲音,多重化身的因素,體現了前述悲劇矛盾的存在。從悲劇知識上說,史詩指向睿智、指向啟辟鴻蒙、指向大宇宙循環,而悲劇指向宿命、指向毀滅、指向天啟宗教,故在悲劇和史詩間,海子以詩劇寫史詩是他壯烈矛盾的必然產物。正如激情方式和宏大構思有必然沖突一樣。在他揚棄了玄學的境界的深處,他說了“元素”:一種普洛提諾式的變幻無常的物質與萊布尼茨式的沒有窗戶的、短暫的單子合成的突體,然而它又是“使生長”的基因,含有使天體爆發出來的推動力。也就是說海子的生命充滿了激情,自我和生命之間不存在認識關系。


這就是1989年3月26日轟然爆炸的根源。


相對論中有一句多么詩意,關于巨大世界原理的描述:“光在大質量客體處彎曲”。


海子寫下了《太陽·七部書》,推動他的“元素”讓他在超密態負載中挺進了這么遠,貢獻了七部書中含有的金子般的真如之想,詩歌的可能與可行,也有限度的現身——長久以來,它是與世界匿而不見的。海子的詩之于他的生和死,在時間峻笑著蕩滌了那些次要的成分和猜度、臆造之后,定然凸露出來,他也就生了。最后,我想引述詩人陳東東的一句話:


“他不僅對現在、將來,而且對過去都將產生重大的影響?!薄堑?,根由之一是,海子有他特定的成就,而不是從一般知識上帶來了詩歌史上各種作品的共時存在,正如在山巔上萬物盡收眼底一樣。


?1989.5.13


(來源:《海子詩全編》代序一

點擊閱讀原文處,可在線閱覽《海子詩全編》


END

歡迎分享至朋友圈,文章轉載請注明來源。

文章版權歸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長按二維碼,支持本號運營

人文歷史,時代變遷,

有立場,有思想,有溫度的閱讀。

我讀,分享給你。

書翻千秋史



彩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