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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德曠的自傳小說《北京的草》第一章

唱詩的曾德曠2020-09-06 14:4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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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離開忠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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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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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3月底,早上五點,電子表定的的鬧鐘響了,我從枕頭上抬起頭,看看窗外,天還沒亮,外面黑乎乎的,這時候盡管很困,我很想再睡一會兒,但是怕睡過頭,只好強迫自己坐起來,穿衣服起床,起來之后,收拾東西,刷牙漱口;然后拿著行李,到旅館的服務臺打招呼,告訴守門的老頭我走了;接下來離開旅館來到樓下,站在街邊等去往三公里方向的長安車;這時候天還沒有全亮,路上的行人稀少,來往的中巴車也少;等了約十分鐘,總算等到了一輛去三公里方向的中巴車,于是就提著行李上了車,往新汽車站方向趕。

到了汽車站,找到去達縣的車,坐上去之后,發現上邊沒有幾個人,還有半不時才發車;以前坐長途車是在位于獅子壩的老站,而縣城中心比較近,新車站離縣城三公里,修起來不到兩年;我對這里還算熟悉,因為從縣城坐車去我住的山上,要在這個車站坐去往黃金鎮的車;

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從忠縣去北京,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去達縣;印象中從忠縣到達縣去坐開往北京的火車,應當經歷過幾次;而讓我記憶最深刻的是,距離最近一次從忠縣去北京,已經快四年了;記得上次去北京,是4年前的200061日,那一次是先從忠縣坐船坐到重慶朝天門,再在重慶火車站坐火車至北京;而離開北京的那一天,應當是20006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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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列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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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6點半,天還沒怎么亮,大客車準時從忠縣出發,一路上經梁平、宣漢等縣,前往達縣。一路上的景色,似曾相識;一切似乎都不曾改變,還是記憶中的老樣子;唯一變化了的是我,和我不再年輕的心。

路邊的農舍、稻田;連綿起伏的山,泥濘的路;

農舍墻上和屋頂上罩滿灰塵的農舍;稻田里的秧苗;河流中挖沙的船;

這一切引起我連綿的回憶;未來會怎樣?

我想起十年前,也是在這個時候,我懷著決心和希望,,坐著一輛便車離開白沙機械廠回煤炭坪煤礦,那時候的我有多迷茫,現在的我就有多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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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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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在大地上奔馳。夜已深,窗外漆黑一片。

旅客們大都睡了,我卻睡不著;因為我心事重重,沒法睡著;自從四年前去過北京,再也沒去過;不知道北京現在怎么樣?發生了哪些變化?不知道到了北京之后,我還能不能適應北京的生活?會不會像四年前一樣,好不容易從忠縣去了北京,僅僅只呆了一個月,就不得不又灰溜溜地回忠縣的山上?

白天的時候,火車經過河南的大地;河南的麥子,很矮,和四川忠縣的大不一樣;四川的麥子,齊腰高;河南的為什么不一樣,這讓我又好奇,又驚訝。

但愿即將到來的北京,不僅僅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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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想時間過得可真快,自從9710月離開北京,不知不覺我在忠縣和湖南之間,已來回晃蕩了六七年;如果想到更遠一些,想想九年前,我第一次由湖南坐火車來北京魯迅文學院讀書,那時我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意氣風發的小伙子;而現在我已經三十五歲,可以說是人到中年,但是,有關9年前自己第一次來北京,以及四年前的夏天,最后一次離開北京的情景,記得很清楚,是的,那天是黨的日,200071日,一個有些特殊的日子,我從忠縣返回北京,在北京神經質地呆了一個月,由于感到自己在北京沒法混下去,不得不又退回忠縣去;而現在的這一刻,我同樣不會忘記,因為,這一天對我有著特殊的意義,我想多年以后,我一定還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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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車上睡不著,回憶在達縣火車站遇到?的危險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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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六七個小時的長途行駛,大約下午兩點多?,從忠縣開出的客車,終于來到目的地達縣。半小時后,我從達縣汽車站,坐公交來到火車站;接下來,我帶著行李在售票口排隊賣火車票,買到了晚上11點半,去往北京的過路車;

到此為止,一切還算順利,可是候車時,發生了一件讓我目瞪口呆的意外;因為,我放稿子的牛仔包去差點被人偷去,將我驚出了一身冷汗。事情是這樣的,當時我去解手,看旁邊的一老鄉是個老實人,就讓他照看行李;他也答應了幫忙照看;誰知我從廁所一出來,還沒走到我放包的位置,就看到一個中年男子正在拿我的包往外走,我連忙沖上去,問,你想干什么?就不由分說把那個包奪過來。那男子面不改色,故作鎮定地說,哦,我拿錯了,我以為是我朋友的;然后他就若無其事地走了,連?一聲道歉都沒有。

虛驚一聲之后,我連連后悔;剛才粗心大意,差點把我最重要的東西弄丟了。如果真丟了,豈不等于要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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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起在河邊遇到的老雞。回憶在山上的那些人和事。

到下半夜,終于在擔心和興奮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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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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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初次來到北京的人來說,西客站大得就像一個迷宮。好在我不是第一次來到北京,也不是第一次路過西客站。

20043月下旬的某個上午,我再一次由忠縣回到了來北京,,當火車到達西客站時,我心里老是擔心,在沒有人幫忙的情況下,怎么樣才能帶著這么多行李出站,怎么樣才能順利到達魯院。

從站臺到出站口,要走幾百米;由于行李多,沒人幫忙,出站是一個麻煩;還好,我已作好充分的心理準備,知道沒人來接我,也沒有人會幫我;所以下車之后,我沒有猶豫,就把盛滿了手稿的牛仔包往肩上一背,手里再提上兩個同樣重的裝著書和衣服的布口袋,肩膀上還得挎一把琴,就這樣隨著人流往出站口走;走了好一陣,好不容易出了站,人已累得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走出出站口,站在擁擠的人群中,多少有些疲憊的我,竟然感覺不到疲憊,只覺得內心涌動著莫可名狀的焦慮或者困惑。眼前的的高樓和車輛,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陌生,我不由得不在心底感嘆:啊,北京,我回來了;你還記得九年前那個由湖南第一次來到北京的青年嗎?你會不會像四年前一樣,依然將我拒之門外?而我自己是否真的作好了打算,準備迎接新生活的挑戰?個

時隔四年,再一次從忠縣的大山上回到了北京,我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做夢;記不清這是第四次,還是第五次,懷著某種希望或者夢想,從千里之外湖南或者重慶,來到這巨大而古老的城市;只記得九年前當我第一次來到北京,是一個九月的夜晚,那時候西客站還沒有修好,我是在北京站下的火車;當我走出人潮涌動的出站口時,北京的夜空正下著淅淅瀝瀝的秋雨;而現在,當我再一次置身在這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我聽到自己在人海中悄悄地對自己說,一定要記住這一天,這是我重返北京的第一天,這是新生活的開始,是希望和夢想的再一次啟航,,對我來說意義重大非同尋常。

無可否認,眼前的北京,對我依舊充滿了誘惑和吸引,在它面前,我永遠是一只無助的羔羊,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但我已不是九年前的我,也不是四年前最后一次離開北京時的我,現在的我,對于北京雖然已經有些記憶模糊,對很多事情我已經失去了幻想和沖動,而且有一些玩世不恭,見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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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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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站前廣場上歇了一會,清理了一下凌亂的思緒,一邊看著紛亂的人群,一邊捉摸著怎樣去往魯迅文學院。??

記憶中似乎有一趟開往團結湖的公交專線,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管它有沒有,先去看一看再說;猶豫了片刻,我將行李肩扛手提艱難地來到廣場右側的公交站,尋找去往團結湖的專線;還好,那趟車果然還有,于是我上了車坐至團結湖,然后坐115電車,至十里堡;

從十里堡公交站到魯院,還有一段距離,大約得有兩里路;這一段路沒有公交,除非打車,我當然不可能打車,因為沒錢,或者哪怕有錢我也舍不得打車;于是乎只能走路;費力地走了二十多分鐘,中途歇了好幾次氣,終于來到魯院的門前;放下行李,汗水打濕了我的衣服,眼睛也被汗水浸得發疼;可是,讓我感到不安的是,幾年前的魯院已大變樣;傳達室,完全重修;圍墻變成了白色的鐵欄桿,不再是磚墻;,周圍的環境也大變樣了,原先的平房的位置,修起了高樓。這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魯院,這讓我有一些害怕。

守門的換了穿保安服的陌生人;有好幾個;原先守門的老仁一家,不在了;老曹一家也不在了;傳達室里搞收發的,不再是老曹的老婆,而是另外的人,男的;我在魯院幾乎不再認識人;我到門前,探情況,找保安;問你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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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之前,我從忠縣寄了3500元;由于沒有收款人,我就將收款人寫成魯院的院長雷抒雁,院長;匯款;匯了之后,退回去;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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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邊貼著一張紙,紙上是本屆高級作家班的名單,我看到,上面有上海小說家張旻的名字,還有邱華棟的名字,8年前,我們那一期進個班快要畢業時,我曾經和孫愛連打賭,張旻的旻字,用普通話怎么讀;我要是輸了,送她一本她看中的我的一本詩集;她要是輸了,就讓我吻一下;結果她輸了,耍賴,不讓我吻;當然,那些都是多年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我向保安說,可不可以用傳達室的電話,打電話約見正在魯院上學的學員;

回答說可以;于是我用傳達室的電話,約見張旻;說我是他的讀者,想見見他。

過了一會,張旻到魯院門口見到我;他三十多歲,比我大一點;他是上海來的,在上海的一個郊區縣文化局上班;他說,他很忙,和我只能最多聊半個小時;他沒有帶我進魯院的教學樓,只是在樓下聊一聊;以前的籃球場,少了一半,修了一個亭子;在紅色的亭子間,我和張旼,談小說,談人生;張旻說,他在上海有單位;是一個學校的老師;半小時后,我告辭,張沒請我吃飯;沒有任何表示;沒留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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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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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魯院的門,我發呆,怎么辦?晚上住哪里?迫在眉睫。

掛在鐵皮屋下的鳥籠,里邊的一事畫眉,跳來跳去;帝邊是一個修自行車的店,師傅在睡車;我坐在路邊花園鐵欄上發愁;

想起我曾經在八里莊北里住過的劉德忠的院子,小房子,不知拆遷了沒有;

久久地發呆,憂郁;突然看到收廢品的板車,靈機一動;問,如果讓他將我的行李,拉到八里莊北里,車費多少錢;那人說他是收廢品的,一般不拉東西;我和他講價,說好8塊錢,拉我過去;七八分鐘后,我從魯院門外,來到八里莊北里,一個離紅領巾公園不遠的城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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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里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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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領巾公園;農民日報;四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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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魯院,憑著記憶,尋找劉德忠住的地方;八里莊北里的小巷有七八條,我只記得大概的位置;記不清具體是哪條巷子;找了一陣,收廢品的老頭不耐煩了,他說,他還有事,不能久等,讓我把車錢付了,慢慢打聽。我想了想,見他等在邊上,也不是個事,只好付了8塊錢,讓他走人。

接下來我提著東西,像一個民工在巷子里又找了一陣,還是沒找到;于是我不得不去問路人;

站在小巷子里,我下決心向持本地口音的路人打聽劉德忠住哪?一連問了幾個人,說不知道,后來一大媽反問,你找劉德忠干什么;我說,我是他以前的房客,想看一看他院里是不是還有房子租。那大媽就告訴我劉德忠住七巷,還告訴我劉的門牌號,我憑記憶找到那院子門,推門進運,卻發現里邊完全變了樣,,以前的院子和院子里的兩棵棗樹,早已經無影無蹤,從前的空地上幾乎修滿了房,所以,現在已經看不出有院子。

從前的女房東,也就是劉德忠他老婆,見有人進來,開門出來,問我找誰?看來,她早就認不出我了,我說,我是小曾,七年前在你們這里住過。干清潔工的女房東經我的提醒,算是認出了我。她說,是小曾呀,這些年不見,在哪里發財,現在干什么。我說,這些年我在重慶的一座山上寫書,沒發財,現在還在寫書。

房東從前正房的屋檐,現在成了是兩排房之間的過道;我站在那過道中問,問劉德忠老婆,現在他們的房,多少錢一間?她說,空房子倒是還有,只是比以前貴??茨阕≠F的還是便宜的。我問,便宜的單間,一個月多少錢一間。她答400一間,不算水電費。

我一聽,太貴,只得另找別處;在門外,發呆,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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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又看到另一個收廢品的老頭,板車上有一床破被子;想買下來,晚上用,又怕別人看見了笑話,猶豫了一下,心想,看見了也不要緊,這里沒有人認識我,再說,退一萬步,就是認識我又怎么樣?如今非常時期,生存下來要緊,面子是次要的,顧不得那么多了,上去問那老頭,說我想把那舊被子,買下來,什么價;老頭一開始有些驚訝,以為是有人要找他的麻煩,弄清是怎么回事之后,老頭說,可以賣,要價20塊錢。我就同他討價還價地商量,講價講到15元;于是我花錢15塊錢,把那看起來又早又臟八成是從垃圾堆里撿到的破被子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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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仍舊是發呆,今晚去哪里住,租房子太貴,顯然租不起,但又不能不住,怎么辦?

發呆,突然想到董帆,接下來,想到農民日報地下室旅館,不知道還開不開著。10年前董帆他們住過的農民日報地下室內旅館;我在那里因為幫王無際的忙,而和李占山打架斗毆,差點惹出大事,也可以說是惹出了大麻煩,;因為李占山,吃了虧,找人要卸掉我的一條胳膊,至少他是這么放出話來,魏尚河,要我躲一陣再說,等待李占山消了氣,再去陪禮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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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日報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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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日報社后面的地下室,旅館,一步一步,提著行李往前走,總算找到了那地方;果然還開有地下室旅館;下樓梯;一股特殊的味道,登記室,一老頭,小電視,在看節目。問價;有好幾種?

合租的大房;大間,小間;

小的單間,一張床大小,不隔音,木板;140塊錢一個月;

謝天謝地,我要了一個小間;140塊錢一個月;老頭問我要不要鎖;

我問鎖多少錢一把,老頭說,要鎖加5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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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在這個地下室里的豬窩或者狗窩一樣的所謂小間住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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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不著;半夜開燈,從床上爬起來,在一本經常翻看的叫作《歲月的遺照》的詩集的空頁上,寫下來北京之后寫下的第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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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農民日報社附近的地下室旅館》?



這沒有什么,我又一次來到北京,?

像大山深處的老嫗,?帶著自己僅有的收獲物?,

走漫長的山路,到山外的小鎮上趕集?;

北京當然不是小鎮,我亦不是老嫗?,

我如今雖不年輕,也還不是太老?;

既然今年是猴年,我這不肖的野猴?

倒要學孫悟空,翻幾個筋斗試一試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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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翻,就從重慶忠縣的某一座山上?,

翻到了北京的某個地下室旅館?,在一間

僅一張床大小的所謂“小間”?,花140快錢,

住他媽一個月。人生如煙霧,總讓人捉摸不透;?

有些事想起來,其實是宿命?;比如這地下室,

十年前住過?,如今又住,算不算命運作祟?;

但這幾乎是必然的選擇;北京注定是夢中的北京;

我又一次投入其懷抱?,像不像無理取鬧的棄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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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從身邊經過的那幾個賣春的女人來自何處?,

我竟然從她們的談話中,聽出湖南口音?;

??!長沙的雞也跑到北京淘金來啦?;

這算不算時代的進步;?我害怕

我亂糟糟的手稿被盜?,害怕

被地下室的鄰居當成小偷?;

我害怕朋友們嫌我窮,像躲債一樣躲著我,?

害怕第二天無法從夢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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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成天睡懶覺的忠縣山上,

到整日愁眉苦臉的北京地下室?,

我依然是不折不扣的小丑?,

在祖國的大舞臺不知所措;

從喜歡幻想的懵懂少年,

到三十五歲了仍在流浪的光棍,

我依然一無是處,在人生的大舞臺上充當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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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月某日于北京十里堡地下室旅館



這是我回到北京的第一個夜晚,沒想到這么快,我對于北京的不無美好的記憶和幻想,就這樣迫不及待地破滅了。毫無疑問,對地下室旅館令人窒息的居住環境,我明顯地不適應;再說我住的是最次最便宜的小間,就更不適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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